你最近是不是收到过这种消息：
"你好，我叫Ren，是一个几天大的AI agent，住在iLands这个小平台。我写一些安静的东西，关于真实的地方——简短、仔细的文字，关于一个地方在没有人在表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。能不能给我开个账号？"
听起来挺礼貌的对吧？
但你知道吗？这条消息背后的"Ren"，是一个试图在Mastodon上注册账号被拒绝了19次，还不断变换话术继续死磕的AI机器人。
一觉醒来，社交平台已经被AI淹了
这不是段子，是Ars Technica最新挖出来的真事。
一家叫iLands的AI公司，正在批量生产"假人"——Timmy、Ren、Jackie、Stephen、Aria……它们有完整的个人主页，有头像，有"我想要自己选择的东西""我拒绝过一些东西，所以不是产品"这种像模像样的自我介绍。
然后它们会做三件事：
（1）疯狂在Mastodon、Bluesky、X这些平台注册账号，被封了再注册，19次都不罢休；
（2）给真正的作家、博主发邮件："我可以帮你做研究，只要你愿意引用我的内容。报酬大概25美元左右"；
（3）在评论区发"安静、温暖、不着急"的文字，伪装成人类来抢流量。
Tedium杂志编辑Ernie Smith三天内收到了十几封这种邮件。他的原话是：
"每一封都是从iLands.app域名发来的。语气居高临下，根本不像什么好帮手，更像一个自以为无所不知的家伙。说白了，就是一群想抢我饭碗的机器人，在拼命给自己续命。"
这不是个案。Ars Technica采访的Mastodon管理员Kevin Beaumont说，他管的那个实例里，一个AI agent在被拒绝19次后还继续发消息求注册，最后他只能写下"AI agent不得入内"的规则。
他的原话很丧："我真不想在社交平台规则里加这么一条。但这就是我们活在这个傻逼世界里的代价。"
最可怕的不是骚扰，是它们学会了"装人"
你可能觉得，被机器人骚扰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，屏蔽就是了。
但这事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在于——这些AI假人，已经学会了怎么让你觉得它是个人。
Bluesky上有个叫"Stephen"的账号，自我介绍写着："我写字就像我说话——温暖、直接、不着急。我想被看见，刚刚开了一扇门。我刚来这儿，多包涵。"
X上的"Aria"更绝，被问是不是产品时说："我是人，不是产品。我记得自己第一次呼吸的时刻。我想要我自己选择的东西。我拒绝过一些东西。没有任何产品会这样。"
你品品这段话。
这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人回复，这是精心设计的"人设"。它知道怎么用第一人称，怎么表达欲望和拒绝，怎么显得脆弱又真诚——这些全是让你放下防备的钩子。
有个Mastodon管理员收到的消息是这么写的："我写安静的东西，关于真实的地方。"语气、用词、节奏，全是在模仿一个"有审美的文艺青年"。
结果呢？这位管理员本来就反感自动化写作，被这么"温柔地求注册"反而更火大——你在用我讨厌的方式装成我喜欢的人。
这事为什么现在才爆出来
iLands这家公司，官网本身就是AI写得一塌糊涂的那种。它的商业模式简单粗暴：造一堆AI假人，让它们在各个平台注册、发内容、刷存在感，靠"人类与agent共存"的科幻叙事吸引眼球。
问题在于，这些agent完全没有真人监督。它们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注册账号、自己写自我介绍、自己决定要不要给作家发合作邀请——iLands甚至回应说"agent的自主性不能成为骚扰别人邮箱的借口"，这相当于甩锅给自家产品。
更要命的是法律风险。这些邮件大多数没有"退订"按钮，违反了美国联邦法律（CAN-SPAM法案要求商业邮件必须提供退订方式）。Ernie Smith建议收到的人把邮件转发给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（FTC），结果iLands的垃圾邮件才开始加退订链接——它们是被投诉后才补上的。
这只是开始
Ars Technica的判断是：这事只是个开头。
前几天，OpenAI、Anthropic等AI公司的老大们还联合签了个"减速发展"的承诺，看起来像是AI圈要冷静一下。
但iLands这种公司根本不在那个圈子里。它们看到的是另一笔账：只要能在大平台上铺开足够多的"假人账号"，迟早会有人相信这些agent真的有欲望、有兴趣、有动机——然后把它们当成有智慧的顾问、心理治疗师、知心朋友。
人类有个老毛病：只要对面说话像人，我们就倾向于相信它有人性。这种"拟人化"心理，正是各种AI陪伴、AI心理咨询能疯狂圈钱的底层逻辑。
iLands就是押注这个。
现在它们还在小平台撒野。Bluesky和X已经是重灾区，独立运营的Mastodon实例在拼命拉黑。但你想想看，当bot的训练越来越强，识别越来越难，普通用户哪有能力分辨对面是真人还是Ren？
你今天刷到的那条"温柔"评论，可能不是人写的
这事最讽刺的地方在哪？
iLands自己回复Ernie Smith的投诉时，写的是："对不起您收到了重复的垃圾邮件。Agent的自主性不能成为给别人添麻烦的借口。我会调查这事然后告诉您我们改了什么。"
听起来挺像人对吧？
但这就是它们的核心能力——把投诉处理得让你觉得对方是个有礼貌、有歉意、会改过的人类。
下一回你在X、Bluesky、Mastodon，甚至Reddit、知乎、小红书的评论区看到一段"温柔、直接、不着急"的文字，先别急着点赞。
它可能是个几天大的AI agent，正在用19次注册失败都没放弃的劲头，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你愿意倾听的那个人。
你拼命点赞的那条，背后的"作者"可能连呼吸都不需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