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周,Uber干了两件事。
一边裁掉3300个白领,理由是"让AI替我们干活"。另一边,24万欧洲司机直接把Uber告上了阿姆斯特丹法院,理由是"AI替我们干活,我们不干"。
你看,AI这玩意儿,把打工人分成了两拨:一拨是替老板省钱去裁别人的,一拨是被算法算到工资缩水还要倒贴油钱的。
24万人集体起诉:同一段路,凭什么给我比他少?
这桩官司的发起方叫"Worker Info Exchange",中文可以翻成"工人信息交换基金会"。他们从2025年起就在盯着Uber的派单和定价系统,这次直接把Uber告到了阿姆斯特丹地方法院,代表英国和欧盟范围内约24.1万名Uber司机发起集体诉讼。
司机们愤怒的核心,叫"动态定价"系统。
以前大家以为,Uber的"高峰溢价"就是加价,这一单比那一单贵,是因为路况远、因为堵车、因为附近叫车的人多。但司机们越看越不对劲:为什么我跑相同的路,有的司机拿到的报价比我高?为什么我拒绝了几单短途之后,接下来给我的全是又远又便宜的单?
一位伦敦司机说,这系统"没有灵魂"。另一位说,体验"挺吓人的"。
他们怀疑,Uber的算法在偷偷学习每个司机的接单习惯、活跃时间、拒单倾向,然后悄悄给每个司机算出不同的价格。
牛津大学实测:算法上线后,司机时薪掉了14%
这事不是司机嘴硬,有数据撑着。
2025年,牛津大学和Worker Info Exchange搞了个联合研究。他们依据欧盟的GDPR数据权,从258名司机那里拿到了150万次真实行程记录。
结果是这样的:
动态定价系统上线前,样本里司机的平均毛时薪是22.2英镑;上线后,跌到了19.06英镑。
注意,这是"毛时薪"——还没扣油钱、保险、车辆损耗。司机实际拿到手的更少。
更扎心的是另一组数字:老司机群体里,有82%的人时薪比改算法之前还低。
换句话说,跑得越久的人,被算法"算"得越狠。
研究还发现,Uber在某些单子里抽的佣金能超过50%。一单跑下来,司机到手的钱还没平台抽走的多。
Uber:算法很公平,司机想多了
Uber的官方回应很"大厂"——"全面否认"。
他们说:每个司机的历史接单数据,根本不会影响他的派单价格。价格的依据是路程、距离、需求这些"和单子本身相关的因素"。
Uber还搬出了自家的《2026年算法透明度报告》,说系统用的就是时间、距离、目的地趋势这些公开变量,司机在下单前能看到预估收入。
听起来挺有道理?
但问题是——司机看不到算法的逻辑。
你说没用我的接单历史,那我问你:为什么我连续拒了3单短途之后,接下来3单全是又远又便宜的单?这是不是"奖励我听话"或者"惩罚我不听话"?
Uber答不上来。因为算法是个黑盒,司机拿不到解释。
8.25亿欧元的罚单还没凉,第二张传票就到了
有意思的是,这场官司发生的时间点,Uber身上还背着一个大罚单。
就在几周前,荷兰数据保护局给Uber开了一张8.25亿欧元的罚单——理由是Uber用自动化系统批量封禁司机账号,而且不解释原因、不给申诉。
Uber说要上诉。
但罚款才交完,新一轮诉讼就来了。这一回不是"封账号",是"定工资"。
两件事放一起看,逻辑就清楚了:当一家公司用AI决定你能接什么单、能赚多少钱、能不 能继续干,这套AI本身就变成了你的"老板"。
老板,得能被质疑。算法,凭什么不能?
同一周,Uber还裁了3300人
就在司机起诉Uber的同一周,Uber自己内部也出了大新闻:宣布裁员3300人,占比约10%。
Uber CEO拉尔斯·赫斯高(Lars Hinssen)说,这是为了"砍掉官僚层级,把资源投到真正重要的地方"。翻译成人话就是:白领太多,AI能替,留一部分就行。
华尔街的分析师把它包装成"AI提效的标志性事件"。一位投资人甚至公开说,Uber这3300人是"AI时代的第一批受害者",而特斯拉Cybercab上市前夜,这句话显得格外刺耳。
你看,同一周里:
白领被AI裁掉,因为"AI能替我干活"。
司机被AI算计,因为"AI在决定我能拿多少钱"。
这不就是AI在打工世界里的两面镜子吗?
当算法变成你的老板,你有没有问"凭什么"的资格?
这事欧洲在打官司,听起来离我们挺远。但只要你打开手机点过外卖、叫过车、接过平台派单,这事就和你有关。
几个问题,你可以想想:
——外卖平台给你派单的顺序,谁定的?
——短视频给你推的内容,谁挑的?
——网约车给你的报价,谁算的?
——外卖骑手被困在系统里冲单量,系统是按什么逻辑定的?
这些问题,平台从来不会主动告诉你。算法是个黑盒,你是黑盒里的一颗数据。
欧洲这次的诉讼,真正在挑战的就是这件事:算法在管理你的时候,你有没有权利要求它解释?
如果一个APP决定了你今天能不能接到单、接什么单、赚多少钱,那这个APP就不再是工具,而是你的"上级"。
上级做的决定,你总该有权利知道为什么吧?
AI不是不能干活,但不能让你变成黑盒里的数字
我个人对AI的态度其实挺正面的——它确实在提高效率,确实在干很多重复劳动。但这次Uber事件让我不舒服的地方在于:
当一家公司用AI去优化"怎么让司机少赚钱但还以为自己在多赚钱",当一家公司用AI去决定"封掉哪个司机账号不需要解释",这就不仅仅是技术问题,而是权力问题。
技术中立是个伪命题。写算法的人有立场,训练数据有立场,优化目标有立场。当优化目标是"平台利润最大化",算法天然就会站在司机和用户的对面。
所以这次24万司机起诉Uber,表面是告"算法黑盒",本质上是在问:
——AI时代,谁来给我解释?
——谁来监督AI做的决定?
——当AI出错,谁来负责?
这三个问题如果没人回答,那每个打工人都可能在某天早上醒来,发现自己被一套看不见的算法"优化"掉了。
最后说一句
24万司机告Uber这件事,可能会输,也可能赢。但它已经把一个问题摆到台面上:
AI可以替你干活,但不能替你被骂。
当AI做出的决定让你少赚了钱、被封了号、丢了工作,平台躲在"算法自动决策"背后装死,这事儿就不该这么算了。
管你是Uber、滴滴、还是美团。
管你用的是深度学习、神经网络、还是大模型。
决定打工人饭碗的,不能是一串看不见的代码。
至少,你得让人有问一句"为什么"的权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