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lan在采访里说了一句话："AI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希腊人藏在里面的特洛伊木马。"然后他又补了一句："它是透明的，是玻璃做的。"这话听起来像隐喻，但意思很直白——AI这匹马，从一开始就是透明的，谁在用它、用来干什么，其实没有秘密。
他提到一个细节很有意思：年轻人对AI的排斥速度快得惊人。网上出现AI视频，年轻人立刻管它叫"AI垃圾"，迅速贴标签、划界限。Nolan觉得这是健康的怀疑精神。他的原话是："技术总会给我们伟大的礼物，但我们必须以怀疑的眼光看待它。"这句话从一个人嘴里说出来不算稀奇，但从好莱坞最有权势的导演之一嘴里说出来，分量就不一样了。好莱坞的权力结构里，导演工会是少数能跟制片厂讨价还价的角色，Nolan作为工会主席，他的态度会影响很多人的立场。
作为导演，Nolan对技术的态度一向矛盾。他坚持用胶片拍摄，《奥德赛》成为首部完全使用Imax胶片摄像机拍摄的故事片。对他来说，胶片比任何数字成像系统都更接近人眼感知世界的方式。但他不反对技术本身，他反对的是"新技术以牺牲仍有价值的旧系统为代价被推销"的方式。这话说的不是AI，是好莱坞二十年来反复发生的事：流媒体来了，说要拯救电影；短视频来了，说要拯救注意力；AI来了，说要拯救创作。每次都是旧系统被消灭，然后发现新系统并没有兑现当初的承诺。
这话说的是影视行业，但放哪都适用。音乐行业抛弃黑胶用了二十年，然后黑胶又回来了。纸书消失论喊了十几年，电子书也没把纸书干掉。AI时代也一样，不是非此即彼的替换，而是磨合、博弈、找到共存方式。但共存不意味着所有旧岗位都能保留。有些岗位就是会被替代，这是技术进步的必然结果，怀疑也好、接受也罢，都改变不了方向。能改变的是速度，以及在这个速度里，谁被允许先下车。
Nolan没有在采访里说AI的具体威胁是什么，但他的保留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判断。好莱坞已经因为AI闹过两次大罢工，编剧和演员的诉求本质上是同一个：我的工作不能被算法偷走。导演工会虽然拿到了AI保护条款，但条款能保护多久，谁心里都没底。保护条款是对既得利益者的保障，不是对所有从业者的保障。底层灯光师、场务、助理，这些角色在AI浪潮里没有任何谈判筹码，他们的处境不会因为工会的条款而改变。
有意思的是，Nolan说年轻人普遍对AI持怀疑态度。但怀疑归怀疑，他们长大过程中会不可避免地浸泡在AI生成的内容里。等这一代人成为创作者主力的时候，"AI垃圾"这个标签会不会松动？谁也不知道。技术总是这样——最初被拒绝，最终被接受，只是形式变了。今天的年轻人嘲笑AI垃圾，明天他们可能用AI垃圾作为起点，创造出新的东西。这是每一代人的宿命。